
新衣
上街,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春联,知道,快过年了。
真的是要过年的气象了,街头商店里,人头攒动,很难得一见的热闹场景。乡村的人,已经紧着赶往城里开始置办年货了。当然,在必需的节日用品添足之后,也会饶有兴致的给自己给孩子置办上一件过年的新衣。买新衣,这也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一项呢。等到大年初一,一开门,穿上新衣去串门,那时感觉一切都是新的,新年,新的心情,新的生活。上一年的不快和苦闷早就抛到了脑后,而下一年的艰苦劳累此时看来也算不得什么了,一切都会在穿上新衣的时候,化作了对生活的满怀希望。
尽管,人们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一份昔日苦难的轮回,但是,这份支撑着生命成长的希望,依然执著的生长着,从而让人们能够无所畏惧的走进新的一年。
记得小时候,不管多么困难,妈都会赶在年前为我们缝制一件新衣出来。那时,买新衣对捉襟见肘的家里来说很件很奢侈的事。尽管爹和妈每日疲惫的追着生产队敲击的钟声不停的劳作着,但到年底,依然无法改变家里的贫困。其实何止是我家,几乎所有的人家都是如此。那是一个极为贫困的年代,任凭你个人如何努力,贫穷依然,努力和挣扎也依然。
没有钱去买漂亮的新衣,妈就会拿出积攒了几个月的鸡蛋换来的零钱去供销社扯上几尺花布回来。跟着妈去买花布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看着货架上那些以现在的眼光看来其实很枯燥的几种花布,我会兴奋的咯咯的说个不停,然后在一种艰难的取舍中挑出一块自己喜欢的花色来。这个时候,往往是以红色的花色为主,看着喜庆、热闹,也着实让我们全家感受到一种新年的气象来。
买完花布回来的日子是温馨的。妈坐在塞满了碎柴禾烧热的大炕上,裁裁剪剪,用不了几天,一件新棉袄或者是一件花布衫就做成了。因为长年的劳作,妈的手指很粗燥,也不是很灵巧,所以做出来的新衣并不是很细致,但是,在当时的我看来,却是无可挑剔的好看了。初一的早晨,不用妈从被窝里面赶,自己兴奋的早早起来,穿上那件昨晚就被妈给暖到被窝的暖和的新衣,和姐姐妹妹蹦跳着挨家挨户的去拜年了。那天的兴奋,会持续到十五之后,甚至会持续整个春天。不过,新的希望就会随之而来,因为我知道,下一个冬天,妈又会带着我去供销社挑选我喜欢的花布,那个春节,就又会有新衣,又会有美丽了。
前几日,妈和爹过来住,我知道妈是担心我因忙碌的工作拖垮了身体。一进家门,妈就不停歇的忙碌起来。有妈在的日子心理是很热乎的,下班回得家来,屋子是整洁的,餐桌的美味也会正热腾腾的冒着香气。为了让我能够充分的午休,我能想象的出妈该是如何的计算着做菜的时间的。
看着我的面色一天比一天的红润起来,妈说,“过年了,我得回去了。你也得想着抽空给自己买件过年的新衣吧。”于是,我的心里就不由的变得酸楚起来。一年四季,自己的衣服换得比商店还要快。看看我的衣柜,哪里会缺过年的新衣呢?倒是不记得有多久没给妈买过新衣了。因为生活好了,好像对年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了,也从来没有小的时候对年对新衣的那种企盼了,没想到,在妈的眼里,新年了,还是忘不了我身上的新衣。
妈有多久没买新衣了?我似乎已经不记得了。即使小的时候,当我们高高兴兴的穿着妈缝制的新衣拜年的时候,也不记得妈是否为自己缝制过一件新衣了。那时,妈所有的希望都在我们姊妹的身上,关于自己,似乎早就淡忘了。
有段日子,妈因为一些事情受了惊吓,人变得有些呆傻起来。看着以往那么爱说话的妈突然间沉默起来,我觉得自己一下子无助起来。当偶然停住自己的脚步回头再看的时候,才知道,妈其实就是我生活的支柱,也是我生活的希望,于是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好在妈总算闯过了那段日子,于是,希望又重新回来了。
其实,人总得让自己有点希望、有些寄托的,就如妈当年给我们缝制的新衣,穿在身上的,哪里仅仅是一件衣服,那分明是在苦难的岁月中支撑着妈能够顽强乐观的走下去的一个盼头啊。
那天,我没让妈走,让先生带着爹和妈去商场买了过年的新衣,尽管妈嘴上一直在说,“这么大年纪了,还买什么新衣花那份钱做什么?”但是,我依然从妈那充满笑容的脸上,看到了妈内心的满足和快乐。
我知道,在妈的心里,穿上新衣,就没了过去的痛苦,而未来,也就满怀了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