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抿裆裤

那是一个穿抿裆裤的年代。

那样的一种抿裆裤，现在大概只能在张艺谋的怀旧版影片中去找些真实的感觉了。有次在看《我的父亲母亲》的片子时，九岁的女儿竟然满眼充满了不解，“妈妈，这么好看的姐姐怎么穿那样难看的裤子啊。”

是的，在那样的一个年代，对温饱的渴求远远大于女孩对于美丽的向往。贫穷，是谁也逃脱不了的生活处境，于是，美的色彩也就在那样的一种年代变得苍白了起来。抿裆裤是那个年代生活的最好诠释。

关于童年的记忆中，就有了对抿裆裤的温暖的印迹。那是一条黑色的裤子，肥肥大大，和我的那种单薄的身材极为的不相称。尽管如此，这也该是妈用姐姐或者是他们大人的裤子裁出来的。在妈的逻辑中，棉裤做的肥大了应该就更暖和了。清楚的记得把自己小小的身子装在那个肥大的裤筒里之后，妈就会把那肥肥的裤腰在我的腰间一抿，然后用布绳扎起来。于是，腰前就会因为两层裤子的缘故变得鼓囊起来。妈说，这样，寒风就进不到身体里面去了，那么这个冬天我就不会因为冷受了寒气而整天的咳嗽了。有时，妈也会把裤脚帮我捆扎起来，于是，抿裆裤在我的身上其实就变成了一个被扎了口的棉口袋了。这个口袋，帮我挡住了外面的风寒，装满了妈对我的关切。

黑色的抿裆裤随着我的年龄的增长慢慢的有了色彩。在我知道在自己的冲天辫上扎上一根红头绳的时候，妈就不再给我穿黑色的棉裤了。这个时候，妈会从供销社买回一块小花布，精心的给我裁一条彩色的棉裤出来。当然，还是那种肥肥的抿裆裤，还是在穿的时候在我的前腰间弄出厚厚的两层，抿在一起，然后扎一条宽宽的棉布腰带。这个冬季的寒风就会又被挡隔在肥肥的裤外了。

肥肥的抿裆裤就这样把那份温暖藏进了我童年的记忆之中了。曾经在妈的柜子里面看到过妈藏留的一条裤子，那是妈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做的一条棉裤，虽然已经没有儿时的那样肥大，但是却也是肥肥厚厚的。那条裤子，是妈特意从集上挑选的一块非常漂亮的花布做的，为了不让我冷，妈特意絮了厚厚的新棉花进去。虽然能够想见这条裤子的温暖，但是在已经开始注重了美的衣着的年代，尽管妈极为的失落，我还是坚决让妈把那条裤子压到了柜底。后来，在我工作以后，在一次向山区捐物的活动中，我突然想起了抿裆裤的温暖，于是向妈讨要了那条静静的躺在柜底的棉裤，然后怀着满心的爱意将这份温暖传送了出去。我不知道这条裤子会穿在一个怎样的女孩身上，我也不知道那个穿上这条裤子的女孩是在满足于这条裤子的温暖呢还是在感慨自己贫瘠的青春。

抿裆裤的时代，已经彻底的从我的生命中退出了，代替它的，则是极尽美感的裙装。

有时，就会听到妈絮絮叨叨的责备，“大冬天的，穿着条裙子，能不冷吗？哪里有自家做的棉裤暖和？”尽管如此，我的裙子照穿不误。虽然冷，但是却沸腾了我的已经被色彩包容的生活。

如今的我，早就如珍藏古董一般把那肥大的抿裆裤珍藏在记忆的深处了，偶尔，在某个寒冷的冬天，让它从记忆的一隅冒出来，让妈那密密的针线温暖着我因为穿了短裙而有些发僵的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