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遗憾
DC今天走了,是被他的父亲带走的。看着他父亲瘦小枯干的背影,我的心里不知道是怎样的滋味。只是自己内心不由的感叹,养子如此,莫如不养吧。
DC是我进入这个班级以后最早注意的学生。注意他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高度发达的睡眠神经。每次进入教室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个伏案而睡的身影,在摇动了几次将他弄起来的时候,然后看到的就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政教处小邵老师的检查记录中,总不会跑掉DC睡觉的纪录。为此,我曾经在接手的第一天就跟他有过一次极为恳切的交谈。
然而,我的交谈并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睡眠在继续,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也在继续。这个时候,我的直觉就告诉我,这个孩子一定会有着上网的嗜好。
DC是不承认他上网的,在我再次找他谈话提出这个问题时,他很快的否决了。其实,从我的内心里,我是很真心的希望他能够承认的,只有承认这个事实,他才会改正,才不会想方设法的在时间上投机。
DC确实在投机着。只要我不该值班他判断我不会来学校的时候,在教室我都找不到他的影子。偶尔会有班长或者他的好友过来跟我请假,说“DC胃疼了。”我当然极为怀疑这个理由的可靠性。DC是走读生,因为家在农村,在外走读本该有家长来陪读的。可是DC没有,一个人租住着学校家属院老师的下房,没有任何人的监护和管理。
我真为DC的家长感到愤愤了。自己的孩子,怎么往这里一扔就不管了呢?
在DC第一个旷缺的晚自习,我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对面,说话的语气很慢,当我跟他说了这样的一种情况时,他并未表现出丝毫的焦急。我约他能够尽快的莱一次学校,跟老师好好沟通一下DC的情况,毕竟,当年考入一中不容易,毕竟离高考还有一年,若是努力,还有希望。第二天的早晨,找到依然俯案而睡的DC,我把他带到了办公室,或许叫语重心长,或许叫苦口婆心,再次跟他进行了一次一小时的恳谈。DC当时的反应还是让我比较满意的,毕竟,在从老师的办公室往外走的一刹那,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眼睛中的一丝光亮,尽管是极小的一丝,但是足够让我欣慰了,毕竟那代表着希望。
可是,几天过去了,我没有看到DC家长的影子,倒是发现DC上课睡觉越来越厉害了。以至那么热闹的课下十分钟也唤不醒昏昏而睡的这个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男生。
对于我来说,DC上网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了。若非身体有问题,还有什么原因能够让正处花季的一个青年如此困顿萎靡呢?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其实早就证明了一切。可是,我还是期待着,期待着家长在校外对他时间的监管能够唤回这个孩子。
周六,再次约了DC的家长。当我把一周以来DC的表现以及我的怀疑我的期待一一告知他的父亲的时候,这位父亲终于着急了,答应周一过来。
周日,我没有课,但是当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DC没有来。W看到了我,过来说,“老师,DC胃疼不来了。”又是一个胃疼的理由!
终于等到了周一,也终于等到了DC的父亲。极为的瘦小的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男人。按照DC的年龄,他的父亲不该是这么沧桑的,大概是生活的忙碌与艰辛造成的吧。
跟DC父亲的谈话还算顺利。当我把孩子没人监管的种种弊端以及DC的种种表现告知他的父亲的时候,这位父亲终于下定决心答应让DC的母亲来陪读了,毕竟孩子最重要。
中午的时候,DC父亲把孩子带出了学校,他觉得自己该跟儿子好好的谈谈了。临走,我嘱咐,“谈完把孩子送回来吧,耐心些。告诉他,让家长陪读,一是学校的要求,一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他。”
后来我知道,中午的时候,这位父亲还是对儿子发了些脾气,或许那也不该叫发脾气,只是说话的语气有些重而已。
下午,当我终于有时间进入教室的时候,我突然发现,DC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我再次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DC跟你在一起吗?怎么,爷俩个还没谈完吗?谈的怎样?”
“别着急,你先顺着网吧找,我想,他应该就在网吧。”我一边安慰着家长,帮他提供着寻找的思路,一边给学校年级领导做着汇报。同时,我找到了DC较好的同学W,很恳切的同他说:“DC没在家里,他的父亲在冒着大雨四处找他,你告诉老师,他经常去哪个网吧。”
“科海,电影院那里。”或许是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或许是两天前同他的谈话起了作用,W马上把位置告诉了我。
“还有其他的地方吗?”为了保险,我追问一句。就我的经验来讲,这些玩游戏的学生,虽然喜欢常去一个地方,但是,为了保险,也会随时变换地点的。我们这个县城网吧十多家,大大小小遍布城里的角角落落,何况还有些地下网吧极为的隐蔽。
“没有了,我知道的他去的就是这一个地方。”W肯定的说。
我马上拨通了DC父亲的电话,“你去电影院那里的科海网吧找找看,听说DC常去那里。”
但愿能够在那里找到他,我心里不停的祷告着,不仅是为这个学生,更主要的是那个瘦小的在暴雨中瑟缩的身影。
然而,几分钟后,再次打电话过去,“什么,没找到?上下找了两遍也没找到?”我也开始着急了起来。
这个学生会去哪里了呢?
“我们出去找找!”学校领导很是干脆,看样子,等着这位父亲找到DC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了。
这样的一个晚上,张校长,李主任,干事小庞,还有我,冒着雨,开始了茫然的对DC网吧的找寻。
这是我第二次进到网吧了,第一次是跟随年级组的一次突查网吧行动。尽管有过入到网吧的经验,但是我依然紧张。要不是有干事小庞这个小伙跟着,我依然是决计不敢进去的。即使如此,迈进去,也是有一种头晕恶心感觉。
就这样,出来进去,在城北走过了六七家网吧未果之后,我联系了DC的父亲,他在找过了城南的几家网吧没有收获之后,正茫然的伫立在街头的雨巷中。
从车中下来,远远的就望见了DC的父亲,因为下雨,也因为时间也很晚了,街头没有一个行人,DC的父亲伫立在那里的身影比较醒目。一件老式雨衣,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再有就是那个瘦小枯干的身材。
我的心不由的一阵紧缩起来,“怎么会有如此不懂事的孩子呢?他可知在他沉迷在网络游戏中的时候,自己父亲的这种焦急这种茫然这种失望吗?”见到我们,老人满脸的感激和愧疚。我知道,他感激学校的负责,愧疚的是自己对孩子的放纵。
那个晚上,我们终于没能找到DC,在DC租住的房子中,看到的只是满地的烟头和床底下的大量的酒瓶。一个从学校出来失去了家长监管的孩子,最终发展的竟然就是这个样子!
第二天早上,当我五点多钟来到DC住的房子的时候,门依然锁着。外面放着他父亲的那辆破自行车,我没有看到人,父子俩一个也没有看到。
等我看到DC的时候,已经是早起七点了。当看到桌面上那个红色的后背时,悬了一个晚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虽然此时的DC正在伏案而睡,但是,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马上打电话给DC的父亲,可怜的老人,昨晚进不去DC屋子,我想一定在房外蹲了一个晚上吧。虽然他答应我去旅店住一晚,但是,儿子没有找到,他能睡的下去吗?
果真,看到DC父亲的时候,老人满眼的血丝,跟儿子的一样。可是,儿子能够什么时候懂得父亲的这满眼的血丝呢?
DC终于被他的父亲带走了,等着他的或许该是退学或者转学吧。其实,即使不退学,这个孩子又能怎样呢?沉迷网络的他还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吗?
被网络所害的孩子,还有一味听从孩子的家长,于是造就了一个完全失去责任和理性的学生。
我不知道我自己此时的心情,是因为这样的一个学生走了变得轻松还是更为沉重。但是我还是想跟家长们说,“爱孩子,就不要完全放开手中的线。因为,他毕竟是孩子。”

